魏德圣的电影

比起在中国大陆常见的抗日题材电影,这部《赛德克巴莱》有着诸多不同。

看过诸多大陆片之后,局中人给人留下的典型印象是这样的:若是抗日的农民英雄,他应该是高大的身材,正气凛然的方形脸,机智又勇敢,即使遭遇挫折,也从来不会动摇。若是亲日的中国人(俗称“汉奸”[1]),一定是形容猥琐,或者极瘦或者极胖,典型的发型应该是分头且油光晶亮,嘴边再留两撇小胡子,卑躬屈膝,亦步亦趋的跟在日本人后面。若是日本人,则必须是暴躁、残酷、狡猾、弱智的结合体,日本军人一定会死,而且死的很蠢,或者死的很狼狈。

而魏德圣镜头中的人,则更为丰富。

像是反抗军的首领莫纳鲁道,他深爱的族人们的猎场领地,面对日本人的枪炮,看着族人们不得不放弃绵延已久的生活方式,日复一日的搬着木头,微薄的收入却只用来换酒;族人们与日本人冲突之时,为了“不吃眼前亏”,让族人们可以活下来,他不得不放下骄傲,去跟日本人道歉求情。身为传统部落首领,若无法保护族人安全,地位和威望就会逐渐消磨,这般忍耐,与少年时那个冲在最前的莫纳鲁道极不相称,骄傲的灵魂希望他去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像少年时一样,而屈辱的身躯则只能喝着酒,默默准备。

比如帮助日本人的当地部落,他们的行为也并非像大陆片里讲的只为利益和贪欲,他们帮助日本人,有出于与莫纳鲁道部落是世仇,也有出于负责部落的日本军官对待他们极好,乐意向他们学习打猎,而并非仅是像对待牲畜一样让他们劳作。他们也并非是一直帮日本人直到最后丢了性命,当看到莫纳鲁道部落的族人因避免屈辱而自缢在树上的尸体之时,他们也去抗拒日本人的任务。当地人也并非仅有反抗或者帮凶两种选择,也有的不愿意参加反抗,不愿者也有多型:有的会表示帮助保守秘密,有的愿意为反抗者一族的妇女儿童提供庇护。并非只有哪一种才是对的,不管怎样选择,都是在两难的情况下做出的不得不做的妥协。

再看日本人也不是千人一面,在基层之中,除了前文中提到的对待本地人颇好的基层军官之外,还有的是飞扬跋扈,对待本地人非打即骂,遭遇还手之后又会大声惨叫求饶,被救了之后嘴上则是不依不饶,就连头领来道歉求情也没有用,像这样的“小人物”,其形象也被刻画得极为丰满,并非千篇一律的脸谱面孔。而日本军官,则从一开始的“装备如此先进的帝国军人,竟然被一帮蛮人打得团团转”的暴怒,到“我要与你决战”的决心,在末尾之时,更是将反抗者称为他之前不愿意称为的“战士”,这样的情节,在大陆的影片里面,是非常之少见的。

整部片给我的总体感觉是:情节饱满,故事流畅,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似乎一瞬而过,看罢不觉得累,也不曾有一刻觉得时间难捱,片尾的部落歌曲深沉悲壮,旋律和声音与故事也非常相称,以前看电影我也会把字幕看完,但仅仅是出于对拍摄者的尊重,而这部片,则是真心的不舍得离去。而人物,则如前文所述,不管是主角还是小人物,都刻画的极用心,没有模式化的脸谱,而是一个个都非常立体、生动,越琢磨越能体会拍摄者之匠心。徐若瑄还露过几面,但没有太多情节,我猜测在完整版之中,她应该也是有故事的,有机会要去找找4个半小时的版本再看一遍。

对战争的反思,决不可结束在“日本人真坏”的草率结论之中,战争因何而起,战争中的人都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战争给双方带来怎样的伤害,我们要怎样做才可避免战争,这些才是更重要的东西。我希望有一天,中国大陆也能够放开对电影出版的审查,让有才华的电影人拍出的电影不因为“意识形态”的原因被禁[2],若是往好处看,《赛德克巴莱》能够上映,便算是通往这个目标的一步吧。

—-

[1]. 其实“汉奸”一词,颇为不妥,抗日之时,各族人民俱为一体,回族、满族等也出了很多抗日英雄。

[2]. 推荐《鬼子来了》,才华横溢的姜文以黑色幽默的方式描述的在河北乡村里的日本侵华一幕。

发表在 Uncategorized | 发表评论

为普通人立传

读历史最大的遗憾就是,只能看到重大的事件、宏观的观察:在怎样的大形势之下,某某年发生了什么战争,结局如何,从而导致战争双方有怎样的走向,而很难看到的是普通百姓的寻常生活,在历史大势的洪流之下,叶子是怎样浮浮沉沉的,个人、家庭、村落都过着怎样的柴米油盐,忙时如何劳作,闲时如何消遣。

写历史的人那么多,谁来为普通人立传?我相信每个普通人,在他生命中总有一些时刻,他会觉得自己也很特别,在平淡无奇的人生旅途中,闪烁着几点光,若是有适合的气氛,他肯定能把这些事情都念叨出来,然后眼神失神的望着远方,或者笑着摇摇头,继续喝酒。

何伟的这本《寻路中国》,就颇有为普通人立传的意思,他们有的在山村里经营农家餐馆,有的在黄土高原上研究长城,有的在南方开发区工厂里打工,这样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生活,填满了中国近些年的历史。

何伟是个老外,这也正是这本书的特别之处,若是以我们自己的眼光观察,看到的多半是习以为常的东西,我们对高速公路上隐藏的摄像头、村干部选举时拉帮结派、不守规矩乱按喇叭的汽车司机都已经习以为常,不会想到去特地把它记下来。这样习以为常的事情,也在时时刻刻发生着不知不觉的变化,也许哪一天,我们会突然发现,这些事情已经变了,而我们还没来得及记录下来。在老外的眼中,情况则很不一样,我们所习以为常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则可能新奇的很,于是读这本书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来我们的生活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微博上台湾的宫铃小姐说:“說真的,透過你們在台灣的自由行,看到的比我這個台灣人多,你們的眼睛看到了許多我已經忽略、習以為常的台灣。”生活本可以有很多种模式,若没有仔细看过、想过,不可轻言唯有哪种才是最佳。看过、去过、想过之后,能了解到生活原来还可以是那样或者那样,以更开放更包容的心态看待世界,也正是读书和旅行的意义吧。

发表在 Uncategorized | 发表评论

百年孤独[1]

著名的经典,不过读的时候不是那么的有感觉。总算是读过了。

带一本书去巴黎[2]

林达讲法国的书,名义上是游记,实际上讲了很多历史和法国的宪政历程。他/她之前写过若干本关于美国民主制度的启蒙书。这一本比美国的几本来,略差一些。

台灣娘子上涼山[3]

在去年的感动中国播出之前,就知道张平宜这个人和她所做的事,这本书今年一出版,便在淘宝找了台湾代购。

书评:http://book.douban.com/review/5334045/

三国演义[4]

了解三国,为更好的玩三国杀和编三国相关冷笑话打基础。

How an Economy Grows and Why It Crashes[5]

用了很多插图来讲一个岛屿的经济发展历程,从最初的自给自足,到生产效率提高,然后产生国家、国际贸易、通货膨胀等等。我读的是英文原版,借助插图,基本不太吃力,英文版也能读出几个汉译版没法出的乐子来。比如里面中国和美国的代称Sinopia和Usonia,若是翻译,豆瓣上有人提议翻译成米国和囧国,我觉得非常妙。

剑桥倚天屠龙史[6]

扯淡扯到这个份上,也够绝的了。强烈推荐。

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7]

用一系列测试题来验证一个人内在思维的自洽性如何。

书评:http://book.douban.com/review/5378047/

翁山蘇姬[8]

又译昂山素季,缅甸开国元勋昂山的女儿,目前正跟缅甸人民一起,从独裁的军政府手里夺取权利,一度被软禁,如今昂山和她的党已经进了议会了,虽然席位还比较少,但缅甸的民主化历程还是偏和平的,希望缅甸能够成功,客观上也可刺激中国进步吧。

发表在豆瓣的书评被豆瓣屏蔽了。

书评:http://conwood.wordpress.com/2012/04/28/%e8%b7%af%e5%9c%a8%e4%bd%95%e6%96%b9/

[1].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6082808/

[2].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01885/

[3].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5904090/

[4].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19568/

[5].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098833/

[6].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5423803/

[7].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517695/

[8].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532809/

发表在 Uncategorized | 发表评论

路在何方 – 读《昂山素季》

这本书3月份在台湾出版,第一时间找了台湾代购,经过漫长的通关,4月初终于到了我手上。读罢之后,又看了吕克贝松和杨紫琼拍的the lady(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部电影在豆瓣里无法显示)。

看这类书和去旅行的原因,或者说收获,都是一样的:观察别人的生活,思考自己的路。环视邻居,俄罗斯经历了阵痛,似乎慢慢走入正轨,朝鲜则暗无天日,不知何日是头,台湾在民众的推动之下,已经形成了较为健壮的制度。而缅甸,多年来一直在军人的独夫管理之下,由于昂山素季多年来的努力,终于见到一丝希望,有一棵嫩芽冲破了石块,不知道能走多远。

提到昂山素季(台湾的译法叫翁山苏姬),就首先要提到昂山,缅甸人没有姓,昂山是她父亲的名字。在二战之前,缅甸和印度一样,是英国人的殖民地,昂山将军则是要带领缅甸推翻殖民统治的那个人,他起初是去日本寻求帮助,而当时的日本正在计划建立东亚共荣圈,给缅甸人赶走英国人提供了不少帮助,但到后来,昂山逐渐发现了日本人的帮助并不是那么单纯,于是又开始张罗赶走日本人。终于成功之后,他又开始致力于建立德先生制度,无奈,被有野心的军官枪杀了,这时候,昂山素季只有两岁。(这个情节在电影 the lady 里有)。

若说德先生是大势之所趋,路途虽曲折,但彼岸必到达,则在这大势之下,巧合也在微观上影响着历史。昂山素季在英国已经定居,有一个爱她的丈夫,还有两个善良的儿子,若是母亲没有在那个时间生病,她没有在那个时间回国照顾,可能她的一生便和缅甸没有什么交集。虽说大势是如此,但若不是有这样的巧合安排,彼岸的到达也许会晚上几十年,而人的一辈子,又有几个几十年呢?

除了缅甸人对日本没有那么仇恨之外,和这片土地还有许多不同的地方:缅甸是一个佛教国家,绝大多数国民都信奉佛教,很多男子的人生中的某个阶段会在寺庙中度过。在缅甸的历史上,国王的统治若是想寻求人民的认同,则必须供奉僧侣,首先获得僧侣的认同和祝福。书中和电影中也都有类似的情节:僧侣们开始走出寺庙,走到街上来表达。在当今的情势之下,军人领袖们和僧侣的关系已经不再像以前的国王,而僧侣们也找到了新的供奉者——普通民众,他们开始和民众站在一起,接受民众的供奉,支持民众支持的人。

缅甸的军人领袖也比较有一些底线,像是90年代初在位的苏貌,1991年昂山素季获得诺贝尔奖之后没几个月,苏貌在打高尔夫球的时候突然情绪失控,后来因为心理问题,被迫下台。当然会有人说他的心理素质不高,但至少,他还是把这件事当做事的。而吉林大学某位校友也获得此项奖项,我们这里平平静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到了后来,他们也愿意根据民意做了一些改变,比如登盛(2007年起掌权)因民间反对的声音太大,取消了一座水坝的修建。

再一个较大的差异是他们有一个昂山素季,一个可以有足够影响力和凝聚力的人,昂山将军在缅甸的地位极其高,不仅仅是因为他领导了缅甸独立,还有他一直在死之前,都在为缅甸民众认真做事。昂山素季作为他的女儿,被寄予厚望,这就是为什么在电影里面,昂山素季刚刚回到缅甸没多久,便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探访者,请她帮忙领导改变。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软禁,她可以在缅甸四处奔波,向民众介绍自己和 NLD的理念——这项工作很辛苦,但也没有白费,在80年代末的那次选举中,他们获得了民众的支持,得到了绝大多数的选票。至少缅甸当局愿意开办这样一个选举,至少他们没有像袁世凯一样逼着人民投票,结果出来之后,也愿意(或者不得不)思考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取消这次选举结果——他们最后用的方案是:这次选举不是选举国家领导人,而是选举制宪委员会。

民众对她的支持,还有一个有趣的例子,有一次设计钞票的人,把钞票水印里的昂山将军的样子做了些许修改,看起来离昂山素季的相貌更多了一点。

而最近,她和她的政党,在议会补选中,又获得了绝大多数席位,这一次,她说由于议会宣誓就职需要向她不认同的宪法宣誓,因此她无法就任。

有人说,这是她又在耍伎俩,是在为自己谋权力。我承认昂山素季不是女神,她也会犯错,参与或者退出,在我看来,都只是在不同时期对时局的考量,不同的只是观念上的差异,而非道德问题。

无论是台湾、捷克、还是免单,和我们都有着诸多差异,我们无法完全照搬他们中任何一条路,但读罢这本书之后,我更相信非暴力的力量。我觉得能把我们带到彼岸的方式,极大概率是非暴力的。

说到这个非暴力,这本书里还提到了一个论文,英文名叫做《From Dictatorship To Democracy》,Gene Sharp所著,有匿名者将其翻译成了中文,我认为这篇论文讲的非常清晰。

我已经很小心的躲开关键字了,但是在豆瓣,书评还是被“社区指导原则”了。

发表在 Uncategorized | 1条评论

政府应该做什么

有一次马英九问一个企业家[1]:“身为政府领导人,该怎样做来帮助你们呢?”,企业家回答说:“少管我们一点就好了”。

在最近读的一本《How an Economy Grows and Why It Crashes》[2][3]中也有一段类似的例子,一个国家在竞选总统,其中一位候选人承诺要为暴风雨中遭受损失的居民提供重建项目,而另一位候选人则承诺要明智的使用居民的存款,并且不干涉居民的自由。

His opponent, Grouper Cleveland, offered nothing, except wise stewardship of the island’s savings and a promise not to interfere with the liberties of the citizenry.

这第二个候选人正是我想要的(当然,在书中他落选了):做好有限的事情,保护民众的自由。很多时候会有人想“这事政府应该管管”,可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如果习惯了遇到问题就给政府新的授权,让其解决,最终就会产生一个权限过大、人员臃肿的政府,会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部门(就像禁止午间饮酒办公室),或产生一些不合时宜却难以精简的部门(就像爱国卫生委员会)。社会太复杂,角落太多,这个任务太艰巨,没有政府可以做好,想想计划经济时代的样子吧。

我理想中的政府是:遵守宪法和法律,保障公民的自由,公开接受监督。

不过,政府权限的界限应该划在哪里呢?我也不知道。

[1]. http://finance.ifeng.com/news/special/2012txlt/20120222/5639588.shtml

[2].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6743298/

[3].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098833/

发表在 Uncategorized | 发表评论

《血红雪白》

注:本文内容中含极度令人不适之描写

一本纪实文学,讲的是抗战胜利到辽沈战役结束在东北发生的事。豆瓣上有这本书,但是书的主页里没有打分,没有书评,没有笔记,连添加书评的入口都没有。

这本书的文学性很强,很多抒情的段落,但是很多地方抒的不到位,别别扭扭的舒畅。而历史部分,又比较零散,没体系。

书中倒是对长春围城有比较细致的描述,而且描述到了极其细节的地方,非常微观。当时,外面的军队把长春围住了,百姓跑出来,外面的军队不放行,里面的军队不让回去,于是他们就耗在城外那一个圈里面,带出来的粮食吃完了,有很多人饿死了,当时是夏天,死人的内脏开始发酵、肚子变大,晚上有人在睡觉的时候,离着十几米就可能有死人的肚子突然涨开,然后冒出臭味把人熏醒。

怎一个惨字了得。

发表在 Uncategorized | 发表评论

各自小心,抱团取暖

今年这个三月颇不宁静,薄熙来不再担任重庆市市委书记了。

随后,人民网中“薄熙来活动报道集”中删除了他在两会期间的一些新闻,再过了一会,对薄一向支持的偏左的网站“乌有之乡”需要翻墙才能访问,正常访问会被拒绝,现在,进去之后是一个正在维护的通知,和乌有之乡一同被维护的,还有“四月青年”网站。

人都会犯错,犯错之后的承认、面对和总结,能够避免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但是有的人不这样想,他们需要在文件上留下光滑的、前后一致的、完美无缺的、没有任何错误的记录。于是薄熙来在两会间的活动就被抹去了。

而这些年来,在文件上被抹去、被修改的,又岂止这小小的冰山一角?

一九八四里说:谁控制了过去,他就能控制未来;谁控制了现在,他就能控制过去。

我不喜欢运动式的唱红,不喜欢无章法的打黑,不喜欢乌有上的观点。但薄被这样拿下、被抹去,乌有这样被墙、被维护,却不是我想见到的。无论如何,就算我不喜欢的观点,只要它不鼓吹暴力和杀戮,我也希望它们能被表达出来。面对一个权力不断膨胀、不受任何监督的机器,你我之间纵有再大的分歧,面对一堵石墙,我们也只是鸡蛋。这个机器今天可以随意的拿掉他们不喜欢的人和网站,明天就有可能随意的拿掉你我,面对强大的机器,你我各自小心,抱团取暖。

无论如何,大河总是要向东流,这么多年来,在三峡里扭来扭去已经绕了不少弯弯了,希望它能早点驶出三峡,平稳的前进吧。

发表在 Uncategorized |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