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答案

03年参加考研政治辅导班的时候,老师说,你们将来去参加面试,很可能被人问到如何看待法轮功的问题,如果被问到了,我告诉你们标准答案是什么:法轮功是邪教,我坚决抵制。

我们似乎对很多问题都有标准答案,每当一提及某几个字的时候,标准答案就会映入脑海。

比如提起台湾,便立刻会想到这句话: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人也许还能想到这句话:中方高度赞赏某国长期坚持“一个中国”的一贯政策。

再比如“市场经济”。

念初中的时候,有一门叫“政治”的课程,讲人类社会形态变化、政治制度、经济制度等等,这是一门典型的有“标准答案”的课程,就算问答题也是有着一二三点的标准答法,没有任何的发挥余地。比如“为什么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为什么资本主义社会必然爆发经济危机”,“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优越性是什么”。可是,关于“市场经济”,我们在初一时学的内容,到了初三快中考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政治老师不得不特意拿出时间来,告诉我们书里什么地方的内容已经改了,现在新的答案是什么什么。

后来才知道,念初中那几年,恰逢中国修宪,宪法中对“市场经济”在中国经济中的定位,有了新的界定。导致的结果就是,一帮都不知道什么是“市场经济”小屁孩,要把脑袋里已经死记硬背了的词句拿出来,换上新的进去。

像“93年宪法修正案是如何看待市场经济的”这样的问题,是有标准答案的,但是,关于“市场经济在中国社会中应当起什么作用”一事,不同的人却可以有着不同的看法,有人保守有人超前,保守的人可能会认为公有制应该占绝对地位,而超前的人则应该全面实行市场经济。

前几年被标准答案认为是错误的东西,过了几年就变成了标准答案,如果答案本身就是随着时间变化的,那就更应该允许有人超前的洞见了社会的发展趋势,或者把问题改为“在93宪法修正案的立法者看来,在修宪当时,市场经济在中国经济中地位应当如何”,或者干脆在政治课本,至少是关于市场经济问题那一章的首页上写上,“以下内容以93宪法为准”。否则就这么让一代中学生统一到一个答案上来,封闭了思考的可能,实在是太糟的事情。

再比如一些历史问题,如果是史实问题,比如有明确记录的事件发生时间,是可以有标准答案的。但是,历史人物的评价,历史事件对世界的影响,却可以是有不同见解的。为什么文革必须是“由毛泽东错误发动和领导、被林彪和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利用的”,为什么毛泽东的功过必须是“三七开”。在这些问题上,尊重历史的态度,应该是让各种不同的声音存在,大家把话都摆出来说明白,而不是一本《中国近代史》,在中国出版就要从42章变成29章,从“新中国第一个十年”一下子跳到“改革开放和新世纪”。

要命的是,这些标准答案是被政府规定的,更要命的是,有人情愿接受这样的标准答案而不去思考为什么,像极了《动物农庄》里只会喊“四条腿好,两条腿坏”的山羊。

当回答标准答案之外的答案,也可以在考试中拿到分数的时候,当对历史问题可以拿出不同意见来讨论,而不是遵循官方定性的时候,就是自由的时候。正如汉德法官所说:自由,就是对何谓正确不那么确定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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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的出处为1944年法官Learned Hand的演讲,关于“自由”的完整段落如下:

The spirit of liberty is the spirit which is not too sure that it is right; the spirit of liberty is the spirit which seeks to understand the minds of those men and women; the spirit of liberty is the spirit which weighs their interest alongside its own without bias; the spirit of liberty remembers that not even a sparrow falls to earth unheeded; the spirit of liberty is the spirit of him who, near two thousand years ago, taught mankind that lesson it has never learned, but has never quite forgotten – that there may be a kingdom where the least shall be heard and considered side-by-side with the greatest.

更可在此处看到中英文的全文:

http://usinfo.org/PUBS/AmReader_gb/p67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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